第116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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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趙寧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如現下這般，坐在那些不妨礙別人做生意的街角臺階上，在溫暖的陽光下靜靜地曬著太陽。
帶著他的兒子小傑瑞。
“你不要答應跟他們睡覺，你不吸/毒。餓沒關系的，甚至我們早就習慣了。”
傑瑞瑟縮在趙寧的懷裏，用極小的聲音在他身上呢喃。甚至收起了所有一度用於防備、求生的牙尖嘴利與乖戾兇狠。
趙寧輕揚起了嘴角，笑了一下。看，又用錯了關聯詞，不是甚至，應該用‘反正’。
光照在人臉上真的非常溫暖。當然，這種溫暖也可能是來自懷中的另一條生命。
“傑瑞是那群人喊出來的名字，這是一只下水道老鼠專用的名字，他們說。”
趙寧又想起了傑瑞曾說過自己名字的來由，這可能是他身體裏流淌著的那一半的東方血液所給帶給他與生俱來關於禮尚往來的概念。
傑瑞想知道趙寧的名字以及來由。
“寧，東方天朝名是‘趙寧’。在天朝，姓氏在前，名字在後，無論兒子還是女兒，都通常跟隨父親的姓，一位女士在結婚之後也不必改隨丈夫姓氏。所以每一個天朝人，通常一個名字會伴隨他的一生。不過，你也可以叫我湯姆。”
通常跟隨父親的姓氏，但趙寧沒有說出少數的那部分情況。以他自己為實例的那一小部分，他姓趙，隨他的母親。
“好，以後我叫你湯姆，這個名字只能我一個人叫。”
趙寧想起了那部著名的卡通動畫片，笑了笑。
‘傑瑞’從來不是什麽下水道的老鼠，它是一只非常聰明，且強大的老鼠。
這是一個好名字。
趙寧卻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唉，隨便吧。
這一天，趙寧照常在收工之後把傑瑞帶到了同一個街角的臺階上曬著溫暖和煦的陽光，他在落‘座’之前，已經把今天的收入全換成了食物。
收入很少，食物也很少。趙寧把大部分都放在了傑瑞的手裏，傑瑞再把自己手裏的絕大部分分回到趙寧手掌中。
趙寧笑了笑，又親手一點一點地餵給傑瑞。
“你還在長身體，我早已經停止生長了。我吃是浪費，你吃才劃算。”偷換邏輯概念這一招，對於蒙騙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而言，似乎綽綽有餘。
可偏偏這個孩子是傑瑞，在汙穢不堪、險象環生中獨自求生了很久的傑瑞。
“不，你沒有食物也會死。你的身體大，需要的食物多，多很多，才能活下去。”傑瑞湛藍色的眼瞳裏有什麽東西。
趙寧想起了一個叫作星辰大海的詞匯，似乎他還曾用畫筆描繪過這樣一幅畫面。
多久之前的事了呢，關於那副畫？
算了，想不起來就算了。
“你這麽怕我死？”趙寧感受到曬在眼皮上的陽光傳遞過來的溫暖，親和且柔緩地問了懷裏的傑瑞一句。
傑瑞沒有說話，趙寧一直沒有等到他的回答。
直到他感受到自己懷裏的顫抖。
溫暖的陽光下，那一小方湛藍色的天空下起了雨。
是傑瑞在哭。
趙寧覺得很奇怪，在流浪區最晦澀暗淡的那段時間，傑瑞經受過的恐怖與殘忍實在太多。戀/童/癖伸出的變態魔掌，哄騙他去商店偷盜導致挨打的大人臉上陰鷙的笑，因不堪承受生活陰暗將暴力發洩在弱小者身上的懦弱廢物的暴力拳腳。
都沒能逼出這個孩子的一滴眼淚。
而今天。
傑瑞用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回答了趙寧的問題。
趙寧嘆了口氣，用力摟緊了懷裏的小傑瑞。突然，發現照在自己身上的陽光消失了。
嗯，太陽突然下山了？
趙寧睜開眼，發現是一座‘山’擋在了他的面前。
一位須發皆白、慈眉善目，穿著黑袍，胸前掛著某條有宗教象征意義項鏈的老人家。
“願上帝保佑。我的孩子，你們怎麽在這啊？”
趙寧笑了笑，沒有說話。
縱然沒有得到回應，神父先生也絲毫沒有對他的‘孩子們’失望，依舊臉上帶著笑在等待著。
“謝謝您的關心，我正在曬太陽，帶著我的兒子小傑瑞。”
傑瑞也察覺到了老神父的溫和無害，老老實實地瑟縮在趙寧懷裏，只露出那雙湛藍色的大眼睛，濕漉漉、滴溜溜地打量著這位黑袍老爺爺。
“你是對上帝饋贈懂得感恩的好孩子，我的孩子，我是X區教堂福利院的管事者，這是我們的宣傳圖冊。上面的照片縱使有些模糊，但也能顯現出那是個不錯的地方。”
趙寧始終懶洋洋地靠坐著，不知道是實在沒力氣還是只是太懶，沒有伸手接過老神父遞過來的圖冊。
而他懷裏傑瑞伸出了手，然後在趙寧視線能觸及到的位置攤開了那張祈求捐助的宣傳圖冊。
“上帝不會遺漏他的每一位子民，他的仁慈與偉愛，惠澤每一寸閃耀著信仰之光的土地，普照每一位有感恩之心的人們。”
趙寧沒有信仰，心裏也沒有上帝。
宗教信仰在他心裏只是一種需要尊重的文化，這是他從前勉強可以稱為人生觀裏蘊含的一點淺薄想法。
至於現在…
都隨便吧。
“我的孩子，很歡迎你到我們福利院來落腳，它會是給予你溫暖的家。那麽現在，請跟著我回家吧。我是來接你們回家的，我的孩子。”
趙寧睜開眼，並在傑瑞的頭頂輕輕蹭了蹭。
“謝謝您和上帝的好意，只可惜…嗯，我是一個註定沒有家的人。”趙寧略微側了側頭，笑了起來，消瘦無比的臉龐慘白異常。上面卻只有平和，沒有苦痛。
老神父俯下`身輕輕撫摸了一下他懷裏小天使的頭頂額發，像是也被那雙湛藍色的眼瞳深深吸引。
“我的孩子，請為了你懷裏的小朋友好好考慮一下。或許，他需要一個稍微更加穩定、安全一些的居住環境。學習更多的東西，見識了解到這個世界更多的愛與美好。”
要是之前有人在流浪者聚集區跟傑瑞說‘你要見識了解到這個世界更多的愛與美好’，那恐怕這只牙尖嘴利的兇狠小獸只會狠狠地咬你一口，把你咬得血肉模糊，讓你再也不敢輕易欺騙傷害他。
可現在，這一切是從這位和藹異常，渾身上下充斥著神性柔光的慈眉善目老神父的口中說出來的。
趙寧停頓了兩秒，像是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
再開口，是問懷裏的傑瑞。“你想不想去一個有床睡，有飯吃，還有很多小夥伴一起玩耍的地方好好生活？”
傑瑞或許聽不懂老神父嘴裏那些對他而言晦澀艱難的詞匯，可他能聽懂趙寧對他轉述的一切。
他反撲式的把自己的臉埋在趙寧的胸膛前。“你的命是我救的，你他媽的休想扔下我，我哪都不去，我要和你在一起。讓這該死的老家夥滾開，讓他他媽地滾開。”
趙寧用力地把傑瑞從自己懷裏拔了出來，語句平淡輕緩，卻堅定有力。“向老神父道歉，快。”
姿態是嚴肅的，盡管從趙寧的語氣與表情中都捕捉不到沈澱感。
以前傑瑞用再混亂的邏輯詞，說再不堪入耳的臟話俚語，趙寧都從未跟他計較。而現在，趙寧卻讓他道歉。
傑瑞心裏甚至有點開心。
這是趙寧第一次對他履行父親的權威。他終於，開始管教自己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傑瑞道完歉立馬重新把頭埋回了趙寧的胸膛，並且攥緊了他身上單薄破爛的衣服。
“沒關系，我的孩子。上帝會寬恕一切。”
老神父對著趙寧和傑瑞畫了個十字，似乎是知道勸不動，準備離開了。
在走出兩步之後，老神父突然轉過身。“孩子，你的國際通用語說得很棒，而且它的發音，竟然是最標準的貴族發音，這是一項很突出且非常有用的技能，甚至很值錢。縱使你是身份不明的外來者，但靠它獲得溫飽與居住地也綽綽有餘了。可是，我的孩子，縱使我不知道你流浪的原因，但我知道這是你的選擇。那麽，在神的祝福下，祝你好運。上帝永遠與你同在，阿門。”
老神父迎著陽光離去。
趙寧在他身後撫摸著懷裏的傑瑞，輕聲喊了一句。
“請留步。”
請上帝為我留步。
不求您解救我於永不可恕罪孽中的自我放逐。
只請您解救我懷中的這個孩子。
讓他重獲他應有的機會。
關於認知這世界愛與美好的機會。
請救贖您的天使。
阿門。
上帝轉動眼球之後，切換視角的另一邊，同一個時間軸上的不同時間點。
季遠在農歷新年已經進入倒計時的某一天回到了國內。
他再次出現在李廣穆面前。
“都過年了怎麽還感覺哪裏都是冷清的，你這倒好，直接連人氣都沒有。怎麽，你的修車店還正式開起來嗎？”季遠的手上夾著一根煙，眉眼間全是止不住的疲憊與滄桑。
李廣穆正在院子裏的水龍頭底下，用冬天冰冷的自來水沖洗旁邊堆砌著的碗筷。
他前幾天自己開車回了當初那個不知名的小城市，目的地是曾和趙寧居住過的那間逼仄狹小的老舊居民樓。趙寧也曾經回去過，並用提前支付的租金維系著他們在那間屋子裏的居住權。
他去那房子裏把他們自己買下使用過的所有東西，全打包帶回了A市。
包括這些完全不值錢的碗筷，也包括衣櫥裏他們穿過的那些廉價到不能再廉價的衣服。
李廣穆把這些東西全部歸置進了自己的院子裏，他就覺得趙寧回來了之後，用這些東西至少會順手一些。所以他想也不想地就連夜開車走了好幾千公裏乘以二的一整個來回，就只為了取回這一堆雞零狗碎的破爛。
“我沒有找到他。”季遠的聲音散在寒冬淩冽的空氣裏，也不知道李廣穆有沒有在聽。“我找了很久，J國周邊的國家也都去過了，還發動了一些朋友，始終沒有他的半點消息。”
“但是，我找到了這個。”季遠手上捏著一個紙袋，紙袋裏的東西才是關鍵。“這是我當初給他準備的國際通行憑證以及可以在D國安身立命的身份證明。據幫我拿到這個東西的朋友說，當初和這些一起被當地小偷偷到手的，還有我給他留以應急的所有國際流通貨幣。”
李廣穆專心洗著自己的碗筷，甚至沒有擡頭看上一眼。低垂著的脖頸上，上面有一根被某個東西墜著的黑線，那是他早已適應，讓他無比安心且舒適的重量。
“我說過他前十八年學的技能是別人八十年也學不到的，但是，我覺得他可能根本…”季遠搖了搖頭，突兀地笑了一聲。說出口的話，也全變成了寒冷冬日裏瞬間液化蒸騰著的水霧，那裏面藏著他所有的疲憊與頹喪。“我現在每天睜開眼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在想，我這個師弟，他還活著嗎？”
季遠不顧張芮的極力勸阻，在自己事業最關鍵的黃金時期，隨便在網絡平臺上掛了一封公告，就貿然中止了工作，開啟了自己所謂的巡回演奏會之旅。
粉絲或許會理解，甚至在平臺上用‘不忘初心’四個大字刷出了破紀錄的高樓。可是影視娛樂資本平臺與競爭對手不會理解，更不會手下留情。
盡管鐘鶴一直在暗中幫他周旋、緩沖，也不過杯水車薪。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不會放棄的。明年上半年我再抽出一個月繼續去‘不忘初心’一次，找不到的話，下半年再繼續。”季遠把帶來的那個紙袋子放下，然後轉身上了自己開來的那輛車。
在徹底駛離之前，季遠隔著車窗扔下了一個煙頭。“新年快樂，雖然我覺得你應該快樂不起來。”
在季遠走了很久之後，李廣穆才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用完全麻木的手指僵硬地拆開了那個文件袋。他在那本國際通行憑證上看見了趙寧的照片，沒有笑但也不算特別嚴肅的一個樣子。
半晌，李廣穆手掌上移，用僵硬無比的指尖輕輕摸了摸那張過分好看的證件照。像是覺得這樣還不夠，最後，把那張照片緩緩貼上了自己幹裂的嘴唇。
“我把碗洗好了，還多洗了幾遍。”李廣穆看著照片，像是一句邀功的話貿然脫口而出。
照片上的趙寧定定地看著他，沒有半句回答。
在李廣穆完全不知道的某個時間點。
趙寧帶著傑瑞來到了老神父管事主理的教堂福利院。
在這個經濟狀況不好，社會治安略顯動蕩的國家，外來者、偷渡者、流浪者屢見不鮮。
但趙寧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被收容接納進來的成年人。
“抱歉孩子，我們的能力和物資實在有限。也為了福利院裏所有兒童的安全考慮，我們無力也無法接收成年人。但是你不一樣，寧，你是絕對安全無害的。而且，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希望你能留下來，教育連同你兒子傑瑞在內的所有孩子。把你無可挑剔的國際通用語，以及小提琴演奏技能教給他們。”
就這樣，在上帝的安排下，趙寧帶著傑瑞留在了這家教堂福利院。
福利院裏除了十多個年齡大小不一的孤兒，僅有兩位‘家長’，一位就是老神父本人，另一位，是國家派駐在這家福利院工作的志願員工，勞拉女士。為什麽說是志願員工呢，因為薪水非常低微，低微到基本可以忽略不計，真真正正地用愛在工作。
國家經濟狀況不好，福利院也壓根得不到相關部門的多少撥款。就靠著老神父主持婚喪和做洗禮的微薄收入，加上一些善良信徒的捐贈，艱難地維系著福利院裏日常開銷。
但也比流落街頭好了不止千萬倍。
趙寧和傑瑞在教堂福利院裏分到了一個單獨的小房間，帶著兒子小傑瑞擠在裏面。他不僅承擔國際通用語和小提琴的教學任務，同時，還要做著福利院裏所有大大小小的雜事。
沒辦法，神父太老，而勞拉女士僅僅是位年輕的柔弱女士。為了省下各種諸如‘清潔打理’、‘搬運’、‘維修’在內的所有多餘開銷，趙寧只好從身兼數職到身兼無數職。
甚至囊括了數學老師與鋼琴老師的職能。
當然，鋼琴也不是什麽正經鋼琴，只是一臺破舊的腳踏風琴。但隨便吧，只要原理一致，也就不用在意這些細節了。
趙寧任勞任怨地做著自己的工作，同時履行他最初的承諾，以父親的身份認真地教導小傑瑞。
“傑瑞，你聽著。以前我不敢多管教你，是因為我覺得自己並沒有這個能力與資格。我為我過去的不負責任向你道歉，我不是一個合格、稱職的父親。但從今天起，我會努力承擔起父親這個角色所有的責任與義務，好好管教你。”
在進入教堂福利院的第一天，趙寧非常正式且嚴肅地跟傑瑞交談了一次。
他把小傑瑞抱起來放在一張桌子上坐好，盡量與他平視。“我知道你過去遭遇過很多不好的事情，但我希望，從今天起，你把這些全都從你的人生中剔除出去。過去只是過去，人生的意義是此刻與未來。那位給了你生命的女士，我不要求你時刻把她記在心裏，但我希望你能始終對她心懷感激。傑瑞，她給了你生命，它是寶貴的，不管你如何主觀定義它。”
在給傑瑞新生的同時，趙寧也賦予了自己全新的生命。
說完，趙寧伸出了自己握成拳頭的右手。
傑瑞很聰明，很快，把自己的右手同樣握成拳頭伸了過來。
短暫且力道不大的碰撞之下，狀似隨意卻足夠分量的契約與承諾締結而成。趙寧對著自己的兒子張開了懷抱，小傑瑞飛快地跳了起來，用力環上了趙寧的脖頸。
“湯姆…爸爸。”傑瑞把臉埋在趙寧的肩膀上，淚水打濕了趙寧的衣領。用自己完全不流利的國際通用語，一字一句認真表述。“我都答應你，以後也會好好聽你的話。”
“你身體裏有天朝的血液，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我會的天朝文化，盡我所能地教給你。你要不要學？傑瑞，天朝文化博大精深，作為父親，我希望你能不單有所了解，而是能正式地學習它。不過我還是尊重你的意見，你有絕對的選擇權。”
在傑瑞斬釘截鐵地點頭動作裏，趙寧看著他天使般湛藍如湖泊的眼眸，笑了起來。
“寧，他是你的兒子。你願意教他自己的民族文化這是很好的事情，請不用顧忌我們。”
在跟神父打過招呼之後，趙寧每天除了在給福利院裏的孩子上既定課程之外，還要私下擠出時間教兒子小傑瑞天朝文化。
從漢字到詩詞。
從第一個‘我’字，到天朝兒童家喻戶曉的‘床前明月光’以及‘粒粒皆辛苦’。
時光在福利院主教堂的巨大十字架前後穿越而過，亦在傑瑞的成長裏疾馳而行。
一年後。
“我隨手指一個東西，你要用國際通用語和天朝語分別說出它們的名字，然後再用這兩種語言拼寫給我，能做到嗎？”
“沒問題啊。”
兩年後。
當傑瑞已經能用流利的天朝語和趙寧全無障礙地自然交流，趙寧在打掃完整個院子之後，抱著已經長高不少的兒子坐在了一棵大樹下。
“你今天跟著神父去參加了婚禮，又是擔任花童對嗎？剛剛勞拉女士說，鎮上有很多準新娘都想找你當小花童，這是好事，我同意你去。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不能一趁我不註意就吃太多的甜食，這對你的牙齒不好。”
“好的，我記住了。我偷偷告訴你，神父今天讓新人宣誓的時候，念錯了臺詞，非常好笑，我念一遍給你聽。”
趙寧聽見傑瑞有聲有色又一板一眼的用國際通用語覆述著婚禮上的小烏龍，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發，還在他的側臉上親了親。
傑瑞在慢慢長大，他一直是個聰明且堅強勇敢的孩子。趙寧讓他摒棄過去，他便真的做到了，這一點尤為可貴。條件限制下，趙寧沒辦法把他和天朝的同齡兒童對比，但僅僅只是對比小時候的自己，趙寧覺得他的兒子是遠比他本人優秀的。
無論是對知識的領悟接納能力，還是其自身性格而言。
有著與生俱來湛藍色眼眸的小傑瑞，在生存環境改善之後，也出落得越來越好，往精致到超凡脫俗的那個方向穩步前行，日覆一日，從未改變。
轉眼，就到了第三年。
這是趙寧離開A市後不知所蹤的第三年。
【註：標題‘萬事雲煙忽過’—辛棄疾《西江月》
標題‘遺蹤何在？一池萍碎。’—蘇軾《水龍吟》
‘床前明月光’—李白《靜夜思》
‘粒粒皆辛苦’—李紳《憫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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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他的兒子小傑瑞。
“你不要答應跟他們睡覺，你不吸/毒。餓沒關系的，甚至我們早就習慣了。”
傑瑞瑟縮在趙寧的懷裏，用極小的聲音在他身上呢喃。甚至收起了所有一度用於防備、求生的牙尖嘴利與乖戾兇狠。
趙寧輕揚起了嘴角，笑了一下。看，又用錯了關聯詞，不是甚至，應該用‘反正’。
光照在人臉上真的非常溫暖。當然，這種溫暖也可能是來自懷中的另一條生命。
“傑瑞是那群人喊出來的名字，這是一只下水道老鼠專用的名字，他們說。”
趙寧又想起了傑瑞曾說過自己名字的來由，這可能是他身體裏流淌著的那一半的東方血液所給帶給他與生俱來關於禮尚往來的概念。
傑瑞想知道趙寧的名字以及來由。
“寧，東方天朝名是‘趙寧’。在天朝，姓氏在前，名字在後，無論兒子還是女兒，都通常跟隨父親的姓，一位女士在結婚之後也不必改隨丈夫姓氏。所以每一個天朝人，通常一個名字會伴隨他的一生。不過，你也可以叫我湯姆。”
通常跟隨父親的姓氏，但趙寧沒有說出少數的那部分情況。以他自己為實例的那一小部分，他姓趙，隨他的母親。
“好，以後我叫你湯姆，這個名字只能我一個人叫。”
趙寧想起了那部著名的卡通動畫片，笑了笑。
‘傑瑞’從來不是什麽下水道的老鼠，它是一只非常聰明，且強大的老鼠。
這是一個好名字。
趙寧卻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唉，隨便吧。
這一天，趙寧照常在收工之後把傑瑞帶到了同一個街角的臺階上曬著溫暖和煦的陽光，他在落‘座’之前，已經把今天的收入全換成了食物。
收入很少，食物也很少。趙寧把大部分都放在了傑瑞的手裏，傑瑞再把自己手裏的絕大部分分回到趙寧手掌中。
趙寧笑了笑，又親手一點一點地餵給傑瑞。
“你還在長身體，我早已經停止生長了。我吃是浪費，你吃才劃算。”偷換邏輯概念這一招，對於蒙騙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而言，似乎綽綽有餘。
可偏偏這個孩子是傑瑞，在汙穢不堪、險象環生中獨自求生了很久的傑瑞。
“不，你沒有食物也會死。你的身體大，需要的食物多，多很多，才能活下去。”傑瑞湛藍色的眼瞳裏有什麽東西。
趙寧想起了一個叫作星辰大海的詞匯，似乎他還曾用畫筆描繪過這樣一幅畫面。
多久之前的事了呢，關於那副畫？
算了，想不起來就算了。
“你這麽怕我死？”趙寧感受到曬在眼皮上的陽光傳遞過來的溫暖，親和且柔緩地問了懷裏的傑瑞一句。
傑瑞沒有說話，趙寧一直沒有等到他的回答。
直到他感受到自己懷裏的顫抖。
溫暖的陽光下，那一小方湛藍色的天空下起了雨。
是傑瑞在哭。
趙寧覺得很奇怪，在流浪區最晦澀暗淡的那段時間，傑瑞經受過的恐怖與殘忍實在太多。戀/童/癖伸出的變態魔掌，哄騙他去商店偷盜導致挨打的大人臉上陰鷙的笑，因不堪承受生活陰暗將暴力發洩在弱小者身上的懦弱廢物的暴力拳腳。
都沒能逼出這個孩子的一滴眼淚。
而今天。
傑瑞用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回答了趙寧的問題。
趙寧嘆了口氣，用力摟緊了懷裏的小傑瑞。突然，發現照在自己身上的陽光消失了。
嗯，太陽突然下山了？
趙寧睜開眼，發現是一座‘山’擋在了他的面前。
一位須發皆白、慈眉善目，穿著黑袍，胸前掛著某條有宗教象征意義項鏈的老人家。
“願上帝保佑。我的孩子，你們怎麽在這啊？”
趙寧笑了笑，沒有說話。
縱然沒有得到回應，神父先生也絲毫沒有對他的‘孩子們’失望，依舊臉上帶著笑在等待著。
“謝謝您的關心，我正在曬太陽，帶著我的兒子小傑瑞。”
傑瑞也察覺到了老神父的溫和無害，老老實實地瑟縮在趙寧懷裏，只露出那雙湛藍色的大眼睛，濕漉漉、滴溜溜地打量著這位黑袍老爺爺。
“你是對上帝饋贈懂得感恩的好孩子，我的孩子，我是X區教堂福利院的管事者，這是我們的宣傳圖冊。上面的照片縱使有些模糊，但也能顯現出那是個不錯的地方。”
趙寧始終懶洋洋地靠坐著，不知道是實在沒力氣還是只是太懶，沒有伸手接過老神父遞過來的圖冊。
而他懷裏傑瑞伸出了手，然後在趙寧視線能觸及到的位置攤開了那張祈求捐助的宣傳圖冊。
“上帝不會遺漏他的每一位子民，他的仁慈與偉愛，惠澤每一寸閃耀著信仰之光的土地，普照每一位有感恩之心的人們。”
趙寧沒有信仰，心裏也沒有上帝。
宗教信仰在他心裏只是一種需要尊重的文化，這是他從前勉強可以稱為人生觀裏蘊含的一點淺薄想法。
至於現在…
都隨便吧。
“我的孩子，很歡迎你到我們福利院來落腳，它會是給予你溫暖的家。那麽現在，請跟著我回家吧。我是來接你們回家的，我的孩子。”
趙寧睜開眼，並在傑瑞的頭頂輕輕蹭了蹭。
“謝謝您和上帝的好意，只可惜…嗯，我是一個註定沒有家的人。”趙寧略微側了側頭，笑了起來，消瘦無比的臉龐慘白異常。上面卻只有平和，沒有苦痛。
老神父俯下`身輕輕撫摸了一下他懷裏小天使的頭頂額發，像是也被那雙湛藍色的眼瞳深深吸引。
“我的孩子，請為了你懷裏的小朋友好好考慮一下。或許，他需要一個稍微更加穩定、安全一些的居住環境。學習更多的東西，見識了解到這個世界更多的愛與美好。”
要是之前有人在流浪者聚集區跟傑瑞說‘你要見識了解到這個世界更多的愛與美好’，那恐怕這只牙尖嘴利的兇狠小獸只會狠狠地咬你一口，把你咬得血肉模糊，讓你再也不敢輕易欺騙傷害他。
可現在，這一切是從這位和藹異常，渾身上下充斥著神性柔光的慈眉善目老神父的口中說出來的。
趙寧停頓了兩秒，像是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
再開口，是問懷裏的傑瑞。“你想不想去一個有床睡，有飯吃，還有很多小夥伴一起玩耍的地方好好生活？”
傑瑞或許聽不懂老神父嘴裏那些對他而言晦澀艱難的詞匯，可他能聽懂趙寧對他轉述的一切。
他反撲式的把自己的臉埋在趙寧的胸膛前。“你的命是我救的，你他媽的休想扔下我，我哪都不去，我要和你在一起。讓這該死的老家夥滾開，讓他他媽地滾開。”
趙寧用力地把傑瑞從自己懷裏拔了出來，語句平淡輕緩，卻堅定有力。“向老神父道歉，快。”
姿態是嚴肅的，盡管從趙寧的語氣與表情中都捕捉不到沈澱感。
以前傑瑞用再混亂的邏輯詞，說再不堪入耳的臟話俚語，趙寧都從未跟他計較。而現在，趙寧卻讓他道歉。
傑瑞心裏甚至有點開心。
這是趙寧第一次對他履行父親的權威。他終於，開始管教自己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傑瑞道完歉立馬重新把頭埋回了趙寧的胸膛，並且攥緊了他身上單薄破爛的衣服。
“沒關系，我的孩子。上帝會寬恕一切。”
老神父對著趙寧和傑瑞畫了個十字，似乎是知道勸不動，準備離開了。
在走出兩步之後，老神父突然轉過身。“孩子，你的國際通用語說得很棒，而且它的發音，竟然是最標準的貴族發音，這是一項很突出且非常有用的技能，甚至很值錢。縱使你是身份不明的外來者，但靠它獲得溫飽與居住地也綽綽有餘了。可是，我的孩子，縱使我不知道你流浪的原因，但我知道這是你的選擇。那麽，在神的祝福下，祝你好運。上帝永遠與你同在，阿門。”
老神父迎著陽光離去。
趙寧在他身後撫摸著懷裏的傑瑞，輕聲喊了一句。
“請留步。”
請上帝為我留步。
不求您解救我於永不可恕罪孽中的自我放逐。
只請您解救我懷中的這個孩子。
讓他重獲他應有的機會。
關於認知這世界愛與美好的機會。
請救贖您的天使。
阿門。
上帝轉動眼球之後，切換視角的另一邊，同一個時間軸上的不同時間點。
季遠在農歷新年已經進入倒計時的某一天回到了國內。
他再次出現在李廣穆面前。
“都過年了怎麽還感覺哪裏都是冷清的，你這倒好，直接連人氣都沒有。怎麽，你的修車店還正式開起來嗎？”季遠的手上夾著一根煙，眉眼間全是止不住的疲憊與滄桑。
李廣穆正在院子裏的水龍頭底下，用冬天冰冷的自來水沖洗旁邊堆砌著的碗筷。
他前幾天自己開車回了當初那個不知名的小城市，目的地是曾和趙寧居住過的那間逼仄狹小的老舊居民樓。趙寧也曾經回去過，並用提前支付的租金維系著他們在那間屋子裏的居住權。
他去那房子裏把他們自己買下使用過的所有東西，全打包帶回了A市。
包括這些完全不值錢的碗筷，也包括衣櫥裏他們穿過的那些廉價到不能再廉價的衣服。
李廣穆把這些東西全部歸置進了自己的院子裏，他就覺得趙寧回來了之後，用這些東西至少會順手一些。所以他想也不想地就連夜開車走了好幾千公裏乘以二的一整個來回，就只為了取回這一堆雞零狗碎的破爛。
“我沒有找到他。”季遠的聲音散在寒冬淩冽的空氣裏，也不知道李廣穆有沒有在聽。“我找了很久，J國周邊的國家也都去過了，還發動了一些朋友，始終沒有他的半點消息。”
“但是，我找到了這個。”季遠手上捏著一個紙袋，紙袋裏的東西才是關鍵。“這是我當初給他準備的國際通行憑證以及可以在D國安身立命的身份證明。據幫我拿到這個東西的朋友說，當初和這些一起被當地小偷偷到手的，還有我給他留以應急的所有國際流通貨幣。”
李廣穆專心洗著自己的碗筷，甚至沒有擡頭看上一眼。低垂著的脖頸上，上面有一根被某個東西墜著的黑線，那是他早已適應，讓他無比安心且舒適的重量。
“我說過他前十八年學的技能是別人八十年也學不到的，但是，我覺得他可能根本…”季遠搖了搖頭，突兀地笑了一聲。說出口的話，也全變成了寒冷冬日裏瞬間液化蒸騰著的水霧，那裏面藏著他所有的疲憊與頹喪。“我現在每天睜開眼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在想，我這個師弟，他還活著嗎？”
季遠不顧張芮的極力勸阻，在自己事業最關鍵的黃金時期，隨便在網絡平臺上掛了一封公告，就貿然中止了工作，開啟了自己所謂的巡回演奏會之旅。
粉絲或許會理解，甚至在平臺上用‘不忘初心’四個大字刷出了破紀錄的高樓。可是影視娛樂資本平臺與競爭對手不會理解，更不會手下留情。
盡管鐘鶴一直在暗中幫他周旋、緩沖，也不過杯水車薪。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不會放棄的。明年上半年我再抽出一個月繼續去‘不忘初心’一次，找不到的話，下半年再繼續。”季遠把帶來的那個紙袋子放下，然後轉身上了自己開來的那輛車。
在徹底駛離之前，季遠隔著車窗扔下了一個煙頭。“新年快樂，雖然我覺得你應該快樂不起來。”
在季遠走了很久之後，李廣穆才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用完全麻木的手指僵硬地拆開了那個文件袋。他在那本國際通行憑證上看見了趙寧的照片，沒有笑但也不算特別嚴肅的一個樣子。
半晌，李廣穆手掌上移，用僵硬無比的指尖輕輕摸了摸那張過分好看的證件照。像是覺得這樣還不夠，最後，把那張照片緩緩貼上了自己幹裂的嘴唇。
“我把碗洗好了，還多洗了幾遍。”李廣穆看著照片，像是一句邀功的話貿然脫口而出。
照片上的趙寧定定地看著他，沒有半句回答。
在李廣穆完全不知道的某個時間點。
趙寧帶著傑瑞來到了老神父管事主理的教堂福利院。
在這個經濟狀況不好，社會治安略顯動蕩的國家，外來者、偷渡者、流浪者屢見不鮮。
但趙寧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被收容接納進來的成年人。
“抱歉孩子，我們的能力和物資實在有限。也為了福利院裏所有兒童的安全考慮，我們無力也無法接收成年人。但是你不一樣，寧，你是絕對安全無害的。而且，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希望你能留下來，教育連同你兒子傑瑞在內的所有孩子。把你無可挑剔的國際通用語，以及小提琴演奏技能教給他們。”
就這樣，在上帝的安排下，趙寧帶著傑瑞留在了這家教堂福利院。
福利院裏除了十多個年齡大小不一的孤兒，僅有兩位‘家長’，一位就是老神父本人，另一位，是國家派駐在這家福利院工作的志願員工，勞拉女士。為什麽說是志願員工呢，因為薪水非常低微，低微到基本可以忽略不計，真真正正地用愛在工作。
國家經濟狀況不好，福利院也壓根得不到相關部門的多少撥款。就靠著老神父主持婚喪和做洗禮的微薄收入，加上一些善良信徒的捐贈，艱難地維系著福利院裏日常開銷。
但也比流落街頭好了不止千萬倍。
趙寧和傑瑞在教堂福利院裏分到了一個單獨的小房間，帶著兒子小傑瑞擠在裏面。他不僅承擔國際通用語和小提琴的教學任務，同時，還要做著福利院裏所有大大小小的雜事。
沒辦法，神父太老，而勞拉女士僅僅是位年輕的柔弱女士。為了省下各種諸如‘清潔打理’、‘搬運’、‘維修’在內的所有多餘開銷，趙寧只好從身兼數職到身兼無數職。
甚至囊括了數學老師與鋼琴老師的職能。
當然，鋼琴也不是什麽正經鋼琴，只是一臺破舊的腳踏風琴。但隨便吧，只要原理一致，也就不用在意這些細節了。
趙寧任勞任怨地做著自己的工作，同時履行他最初的承諾，以父親的身份認真地教導小傑瑞。
“傑瑞，你聽著。以前我不敢多管教你，是因為我覺得自己並沒有這個能力與資格。我為我過去的不負責任向你道歉，我不是一個合格、稱職的父親。但從今天起，我會努力承擔起父親這個角色所有的責任與義務，好好管教你。”
在進入教堂福利院的第一天，趙寧非常正式且嚴肅地跟傑瑞交談了一次。
他把小傑瑞抱起來放在一張桌子上坐好，盡量與他平視。“我知道你過去遭遇過很多不好的事情，但我希望，從今天起，你把這些全都從你的人生中剔除出去。過去只是過去，人生的意義是此刻與未來。那位給了你生命的女士，我不要求你時刻把她記在心裏，但我希望你能始終對她心懷感激。傑瑞，她給了你生命，它是寶貴的，不管你如何主觀定義它。”
在給傑瑞新生的同時，趙寧也賦予了自己全新的生命。
說完，趙寧伸出了自己握成拳頭的右手。
傑瑞很聰明，很快，把自己的右手同樣握成拳頭伸了過來。
短暫且力道不大的碰撞之下，狀似隨意卻足夠分量的契約與承諾締結而成。趙寧對著自己的兒子張開了懷抱，小傑瑞飛快地跳了起來，用力環上了趙寧的脖頸。
“湯姆…爸爸。”傑瑞把臉埋在趙寧的肩膀上，淚水打濕了趙寧的衣領。用自己完全不流利的國際通用語，一字一句認真表述。“我都答應你，以後也會好好聽你的話。”
“你身體裏有天朝的血液，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我會的天朝文化，盡我所能地教給你。你要不要學？傑瑞，天朝文化博大精深，作為父親，我希望你能不單有所了解，而是能正式地學習它。不過我還是尊重你的意見，你有絕對的選擇權。”
在傑瑞斬釘截鐵地點頭動作裏，趙寧看著他天使般湛藍如湖泊的眼眸，笑了起來。
“寧，他是你的兒子。你願意教他自己的民族文化這是很好的事情，請不用顧忌我們。”
在跟神父打過招呼之後，趙寧每天除了在給福利院裏的孩子上既定課程之外，還要私下擠出時間教兒子小傑瑞天朝文化。
從漢字到詩詞。
從第一個‘我’字，到天朝兒童家喻戶曉的‘床前明月光’以及‘粒粒皆辛苦’。
時光在福利院主教堂的巨大十字架前後穿越而過，亦在傑瑞的成長裏疾馳而行。
一年後。
“我隨手指一個東西，你要用國際通用語和天朝語分別說出它們的名字，然後再用這兩種語言拼寫給我，能做到嗎？”
“沒問題啊。”
兩年後。
當傑瑞已經能用流利的天朝語和趙寧全無障礙地自然交流，趙寧在打掃完整個院子之後，抱著已經長高不少的兒子坐在了一棵大樹下。
“你今天跟著神父去參加了婚禮，又是擔任花童對嗎？剛剛勞拉女士說，鎮上有很多準新娘都想找你當小花童，這是好事，我同意你去。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不能一趁我不註意就吃太多的甜食，這對你的牙齒不好。”
“好的，我記住了。我偷偷告訴你，神父今天讓新人宣誓的時候，念錯了臺詞，非常好笑，我念一遍給你聽。”
趙寧聽見傑瑞有聲有色又一板一眼的用國際通用語覆述著婚禮上的小烏龍，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發，還在他的側臉上親了親。
傑瑞在慢慢長大，他一直是個聰明且堅強勇敢的孩子。趙寧讓他摒棄過去，他便真的做到了，這一點尤為可貴。條件限制下，趙寧沒辦法把他和天朝的同齡兒童對比，但僅僅只是對比小時候的自己，趙寧覺得他的兒子是遠比他本人優秀的。
無論是對知識的領悟接納能力，還是其自身性格而言。
有著與生俱來湛藍色眼眸的小傑瑞，在生存環境改善之後，也出落得越來越好，往精致到超凡脫俗的那個方向穩步前行，日覆一日，從未改變。
轉眼，就到了第三年。
這是趙寧離開A市後不知所蹤的第三年。
【註：標題‘萬事雲煙忽過’—辛棄疾《西江月》
標題‘遺蹤何在？一池萍碎。’—蘇軾《水龍吟》
‘床前明月光’—李白《靜夜思》
‘粒粒皆辛苦’—李紳《憫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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